《 回 家 》

作者:点点

    洁是在那个暑假明明白白地拒绝了我。

我没有伤心,也丝毫不觉得意外,似乎自我认识洁以来,我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。 洁说,若是真爱,首先要给她的应是自由,正如爱一只鸟,就该给它飞翔的自由,给它歌唱的自由,给它享受蓝空的自由。 从洁的眼神我读懂了,爱一个人,就该给她选择的自由,给她拒绝的自由,给她爱与不爱的自由。

我觉得有点不公平,谁又能给我自由,我早已不能选择,不能拒绝,不能再与她谈论爱与不爱的问题. 我提了最后一个要求:送洁回家。洁起初执意不肯,直到我也拿出西安至杭州的车票,她才不再言语。 就这样,我终于与洁一起登上了南下的列车。

杭州该是一个很俊美的城市吧,认识机灵秀气,小巧玲珑的洁以来,我就固执地这么认为,送洁回家,也就是在初初接到洁朦朦胧胧的目光时蓄积下的宿愿。 整个旅程,洁一改以往的刁蛮与任性,对我出奇地温顺。我却很少说话,只是紧紧地看着洁 ,看着她活蹦乱跳,时刻不肯安分的身影在车厢内来回穿梭,看着她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如精 灵般滴溜溜乱转,看着她在终于觉得疲乏了,蜷在我的臂弯里沉沉睡去,这一切,让我心里酸 酸甜甜的。

喜欢洁是没有理由的,直至现在,我依然说不清自己何以会这样子迷上一个既不十分漂亮,又实在说不上温柔的洁。结识这么久,记忆中,洁除了给我无尽的烦恼与惆怅,还有 数不清的尴尬与无奈外,我从未找到小说中描写的那种满心欢喜,两相愉悦。洁对我总是时远 时近,就像一只小鸟,只是在我四周盘旋,从不肯轻轻柔柔地落入我怀中,而我的心却深深被她牵系着,无论她或远或近地扑扇着翅膀,都会在我心里引起阵阵悸动。 不问洁为什么非要拒绝我,也不问她为何还要对我这样的好,所有这些,相信都是无法解释得清的。

列车在杭州徐徐进站,我感觉到留在我手心里洁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僵硬,洁的目光也渐 渐恢复了以往的冷漠。虽然夏日的杭州骄阳似火,我却分明地感受到一阵冷流把我们一路积蓄的温情冻封起来。 下一程的车票我已经买好了,一张是洁四个小时后回她小县城的汽车票,另一张是我回西安的返程票。 洁说,年轻的我们,有如一阵风,在初初相遇的日子里,总会有一些美丽而又酸痛的伤痕烙 印着一些今生难以忘却的疼痛。但是,这种最美最痛的感觉一生中不会只有一次,多年以后,也许你已记不清曾经心爱过的女孩的音容笑貌的。 我无语,我想洁是对的,我希望她是。

拥挤不堪的候车室里人群嘈杂,急于回家的人们行色匆匆,而我的心正一点一滴变得空洞起 来,听不见人声鼎沸,也看不见人来人往,似乎天地万物正渐渐离我远去,包括人群,包括洁,还有我的思维。 突然,洁哭了,洁的泪水在我茫然的视线中渐渐分明,我不明白她的眼泪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,我也无力追究。我一直认为,流泪的人应该是我,在苦苦追求洁近一年之后,我还是未能求 得她一片芳心,她把我这一年的生活安排得极为黯淡寂寞,在每一个因想念而被润湿的夜里我找不到任何的慰藉。 然而,我却平静地让我自己都觉得意外,没有我想象中的伤心失望,痛心疾首,也没有洁担 心的痛哭流零,百般哀求。

我不是故作洒脱,我其实很不洒脱,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走到了尽 头,不再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,也知道我还会很不争气地常常想起她,但此时的我对于这最后 的宣判居然显得过于麻木了,也许是因为我已经等待的太久了,已经等得很累了,累得连伤心失望,痛哭流零的气力都没有了。

洁说:到点了,你该回家了。 是的,我真该回家了,所有的等待都已成为过去,所有的期盼瞬间化为虚无,一年来,我的 心随着洁的一颦一笑,一言一行浮浮又沉沉,未曾找到可以静静安栖下来的感觉。我总是独自一个人默默走在思念的路上,仿佛所有的日子都在堆积着无奈,这一段寂寞苦旅究竟有多长多远,是我不得知不愿知的痛。我默默地呵护着她,悄然地关爱着她,不敢奢求她哪一天会向我灿烂走来。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花痴,静静地,无限柔情地守护着一个春天的梦,看她慢慢地绽 放,又看她渐渐凋零,我已分不清心中是喜是忧,已全然忘了当初喜欢她的初衷,就像一个逃 学的顽童,找不到回家的路。我希望自己能从中解脱出来,但是我的主动权却一直留在洁的手里,而现在是洁行使权力的时候了。

我真该回家了,

一年以来,我的感情如落叶一般辗转疲惫,看看车窗外,不止只有雨滴,还有绿树葱郁,我知道该还自己一片新绿了。 梦已很远,我渐渐淡泊了追逐的心情;秋风又起,看天边慢慢飘过故乡的云,回家的路在我眼前渐见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