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 拯救 》

作者:冰雪美人

    王伟已经毕业了,说不上是顺利,这要比我晚半年的时间。我们是大学期间同系同专业而不是同班级的校友,经常在一起上合班课,就是这么着自然而然地认识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当他拿到大学毕业证时就给我打了电话,说了一些感激之类的话,又问了一些我的近况。我只是大概讲了讲在北京工作的难处,当提及我有无男朋友时,我笑了笑说有,而且还是同事。说这话时,我的心里有点发虚,哪来的男朋友啊?不过是搪塞罢了。我明白,他依然爱我,而我却对此无动于衷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我所喜欢的生活看似一种时尚,实际却是一种逃避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大一那会儿我和他并不说话,也不知道谁是谁,只能用见过这个词来形容。他高大而健壮,有点江湖人的气魄。我则是用“一般”修饰比较合适:身高一般,体重一般,模样一般……大学生活并没有高中时那么紧张和有压力,反而轻松随意。对于刚刚跨入青年阶段的男生和女生的交友问题,学校也装作事不关己的态度:既不提倡,也不反对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我是个对理科不太感兴趣的人,对那些求导求微,积分不定积分的方程讨厌之至,进而成绩也不尽人意,第一学期高数小挂,第二学期高数仍小挂,我已对高数和相关高数的课程失去信心了。我和他真正认识就是在这段时间里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那是大二刚开学不久,上合班英语课,每次点名都不在的他这一天居然奇迹般的出现了。他就坐在我的后面,由于离黑板很远,我从倒数第二座的位置移到了正数第三座的位置。谁知道他也跟着过来,而且就坐在了我的旁边。他眉宇间明显带点沧桑的味道,伸过头小声地问我的高数是不是过了,还向我微微地笑了笑。我点头应了声是啊,问他怎么会知道?他却半开玩笑地说:“关心你呀!”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我翻看着英语书,着急找老师讲的位置,而他在这时一下撕掉了英语书的前言部分。

  “你怎么把书给撕了?”我将声音放的尽量低些。

  “没用,这页没有用的。”他带了点笑很有理似的回答。

  “那也不至于撕了它呀?”我莫名地问他。

  “我英语一点不会,听不懂,叫我念都费劲。”说完就随便找了一页小声地念了几句。我没听清楚他念的就忍不住笑出了声。还好,我的笑声没惹来其他人的目光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老师在前面不停的讲着,而王伟傻乎乎地盯着学过的部分。我终于跟上老师了,也帮他翻到了那一页,其中有个单词SOFTLY,柔和地意思,老师让画上,而他左找右找也没找着。我将身体斜了过去用笔在他书上画了波浪线。他却像个小孩似的用手搔了搔头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老师讲的很快,他又找不到位置了,生气的合上了课本。我就把他压在手掌下面的被他撕下来的那页纸挪过来,在上面写到:为什么要把书撕坏?为什么会没有用呢?为什么上课不认真听讲?又为什么总逃课?你这懒着学习的坏家伙。:(

                 

  递给他看时,我的心里也多少有点惭愧,我在学习上不也经常偷懒吗?他看着看着就笑了。我觉得那时的他也蛮可爱的,便很自信地对他说:“那以后我教你怎么上英语课好不好?”我看到他的脸红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快下课了,老师要布置一个作业,只要求几个同学写,先选的我班同学,很庆兴,没有我。刚要念他班的,我就对他说一定会有他。他牵强地冲我苦笑着说:“不会吧?”

                 

  “王伟,张键……”老师的声音很大。这时下课铃也响了。我也放开的大笑起来,还不停地拍着桌子。而他的脸更红了,“怎么第一次上英语课就这么倒霉?”之后看着我说:“你真可以去买体育彩票了,保你中,保你中!”我们相视地都笑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就这样我们算认识了,就这样我们算成了朋友。上合班课的时候也会不知不觉坐到一起,他也不缺课了。我也从心里高兴他的这一改变。他很幽默,在和他的对话中感觉得到。或许是他的天份,或许是在平时锻炼出来的,总之,我很喜欢和他聊天。

  “认识你好长时间了,还不知道你家是哪的呢?”我好奇地问。

  “葫芦岛。”

  “不会吧?”

  “为什么不会?”

  “因为葫芦岛的……”我没有说下去。

  “葫芦岛的人重感情,讲义气。”他很自信很得意的夸着。“

  “我班就有一个葫芦岛的,是个女生,我怎么没看出来。”

  “哎,别误会,我是说男生,女生我可不了解呦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

  我心想他真是个鬼精鬼精的人,而且脑袋瓜儿还不赖。

  “你说话挺严密的,学习怎么样啊?”我想得到一个好点的答案。

  “大挂三科,没有什么希望了。”他的脸顿时失去了原有的神采。

  “对不起,我不该问的,那你怎么办?”

  “学校让我交钱我就不念了,不提我就先跟着读。”我突然觉得有种凄凉的感觉,“你以前竟做什么?”

  “高中时成天和一帮兄弟出去玩,现在上了大学心都散了,没心思学习。”“是不是吃喝玩乐?”我用快乐的语调说,希望能打破这不和谐的气份。

  他真的笑了,伸出一个手指晃了晃说:“ONONON,不止啊。”

  我眨了眨眼睛表示怀疑。他接着说:“吃喝嫖赌抽,吭蒙拐骗偷。”我简直拿他没辙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他虽然这么说,可我并不相信,他是一个很好的人,就象他自己说的,重感情,讲义气。起码给我的感觉是这样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他越来越依赖我了,每次上合班课他都早早到,而且还给我占了位置。我感觉盛情难却就只好过去了。渐渐和同学疏远了。他听课很认真,有时也会问我一些问题出来,这也增加了我的学习兴趣,慢慢地也看看理科书了。我会的会讲给他听,不会的一起琢磨讨论,再不明白就问老师。我们的学习都有了进步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终于有一天,我想疏远他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那是在寝室,姐妹们开着玩笑,而我在床上看英语书,嘴里还嘀咕着生词。小眉就喊了我一声叫我下来陪她玩儿。我说我要学习。全寝室的人却一起大笑地问我是不是爱情的动力啊?我脸一下红了,什么爱情?在说我吗?我生气的从上铺下来穿上鞋什么也没说地走出去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也许是这段时间和他走的太近了,好多同学都说我有了男朋友,而且这个人就是他。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很开心的,除了学习就是学习,我和他能有什么呢?

                 

  我并没有往深处想,和他只是校友而已,同学而已,我无数次地在心里重复着曾经对自己的承诺,一个人不牵无挂多好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常常流泪,看着别的女孩子小鸟依人般地窝在男朋友怀里,我也感到自己的世界那么空旷和无聊。可这又能怪谁?我可以给自己一个解释的理由:也许他们是游戏,但不是爱情。尊重自己的选折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我真的疏远了他,再上合班课的时候我会尽量离他远些,和自己寝室的同学坐在一起。每次我都不敢看他,但我却能感觉到,他的目光总会落在我的身上,带着失望。半个学期就这样在一成不变的生活中过去了。我每一课都安全通过,不知谁告诉我他也全部通过了。我心里暗暗地为他高兴,但表情一如平静。

  放了长长的一个寒假,在家里百无聊赖地重复着。终于等到了开学,好像又是一个新的开始,我把以前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,除了学习我什么都不过问。课程有了新的调整,我和他的合班课又多了一科。我们几乎每天都能见到,见了面我也只是打打招呼,再也没停下来和他聊什么话题了,这使我觉得很是轻松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然而事情并不如我想得那么简单,他开始给我打电话了。每次他来电话都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。其实说话的内容无非就是一些平常琐碎。但寝室人联想的能力我不能不佩服。我只好草草收场,把电话挂了。希望他不要再打来。每到一个礼拜,寝室的人都会和自己的男朋友约会。我一个人到自习室或在寝室看看书,听听音乐什么的,到也自在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这个礼拜我给家里打了电话,接电话的人是妈妈,听着她沙哑的声音,我有种想哭的冲动。此时此刻,我是多么多么想回家看看啊!家人拿这血汗钱供我念书,我怎么忍心辜负他们啊,现在只有好好学习才是我报答他们的唯一方式啊!

                 

  晚上九点了,春季四月的这一天,妈妈也一样期盼女儿啊!清风推开了窗,我知道,如果在家里我一定是睡下了,可校园里却依旧人影穿梭。是啊!这就是我曾经那么执着神往的圣堂啊!

                 

  电话玲惊醒了我的沉思,我想这电话一定不是打给我的。

  “喂,请问你找谁?”我很有礼貌的说。

  “我找宝儿,她在吗?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好熟悉,让我觉得奇怪。

  “我就是,你是……”我一时没有想到他的名字。

  “王伟。”他笑着说出了这两个字。

  “哦,你啊,有事吗?”我也笑了。

  “你出来一下好吗?”他说这话时好象不太对劲。

  “可是很晚了啊。”我只想到了这一个合理的理由推脱。

  “那好吧,明天下午5:00晚饭后到合班教室学习好吗?我有些题想问问你。”他急忙强过我的话说。

  “好吧,明天下午5:00,合班教室,不见不散。”我重复了一遍。

  “不见不散,再见。”他又笑了,我听的出来,这一声很灿烂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第二天下午5:00,我准时到了合班教室,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在,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朝我笑了笑。我走上前看见他桌上放着一本英语书和一张写着字的信纸,刚要去看就被他用手捂住了。我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办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“今天这里怎么没人啊?”我来了这么一句。

  “怎么没人啊,你和我。”他说完就腼腆地低下了头。

  我笑了笑,没话找话地又拿出来一句,“今天这里的人怎么只有你和我啊?”

  “今天是周六,别人都去约会了。”他解释着。

  “那你为什么没和你的那帮哥们儿出去玩啊?”

  “我想--我想和你在一起学习,我不想再挂课了。”他的脸泛起了红晕。

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也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只好坐下来拿出课本看。

  周围很静,除了外面风造出来的响动,就剩我和他的呼吸声了。我有点紧张,觉得时间过的很慢很慢,第一次和一个男孩子守着这么大一个空间,又离的这么近,我真的感觉到尴尬。

  “我们到外面走走好不好?”我真的受不了这种氛围了,我先说话了。

  他一口答应了,象个小孩似的忙收拾东西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我心里并不平静,仿佛今天要和他发生点什么似的。和他在一起走路,我会装作很平静的样子,其实心跳的厉害。他看到两个石椅忙拉住我的手过去。碰到他指间的那一刻我的世界都温暖了,我的脸象发了烧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我没有立刻坐下,因为石椅太凉。他意识到这一点忙拖下衣服垫在石椅上面,我让他穿上,可他执意要这么做。我只好妥协了,我们虽然坐下了,可是没有话题,因为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,因为彼此都不知怎么做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

  四月的夜晚虽美,却没有欣赏它的那份心情。我想坐在我对面的这个男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?我希望有一个要好的男生朋友,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有人伸出他热情的双手。一个人确实需要朋友的鼓励和关怀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不早了,我站起来将坐在底下的衣服递给他,可他却一下把我拉到他的怀里,紧紧地抱住了我,还说着话:“宝儿,你知道吗?我喜欢你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?就是总想和你在一起,想和你在一起学习,我不会再象以前了,你给了我希望……”

  我流着泪听着,听着,直到他把我的头抬起。

  我明白他想要什么,立即将身体在他怀里挣了挣,可他抱得更紧了。我有点害怕,怕到当他是个坏人,是个禽兽,急忙将头埋在他的怀里,为了逃避他的吻。我哭着叫他不要这么做。他松开了我,向我道歉,“对不起,我原以为你会接受。”我什么也没说就跑开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回到寝室同伴们都约会回来了,我装作没事的样子上了床。熄灯之后我怎么也睡不着,总在想一个问题:难道男生和女生之间就没有那种特别高尚的友情吗?为什么我总是遇不到?那一夜,我失眠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我和他之间注定是这样的吗?当我再上合班课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,后来有人捎来纸条给我,上面写到:我原以为我们会在一起;我原以为你也会喜欢我;我原以为我这个松散的心会因为你的融入而收回来;我原以为我们会相爱;我原以为我们会有将来;我原以为你会拯救我……

  而此时,我拿着这封曾写给你的信无力地站在篮球场地,心却早已没了方向。天啊!谁来拯救我?我唯一的希望也化作了泡沫。你好好学习吧,别胡思乱想,我没事的……最后是爱你的人王伟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我感觉对他有愧疚,不是我不爱,而是我没有勇气去爱,不止是他,我的心早已封僵。回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,童年的阴影怎能烟消云散?现代的世故人情又怎能把握?我能怎么样啊?只好不必谈爱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我看了之后只是不停地流泪,不停地……我一个人乘车去了繁华的市区,不可遏止地痛哭起来,哭出了声,哭得象个小孩子,路边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,使我的心冰寒欲结。我狠狠地想忘掉一切,忘掉黑暗。可我却怎么也忘不掉。他走了,留下一句谁来拯救我?我呢?可又谁来拯救我呢?

                 

  都过去了,过去了很久很久。毕业半年了,我依然形单只影,其实我也曾喜欢过,可我终没有勇气去承担一份爱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或许是我怕了这个世界,也怕了这多变的生活。但朋友告诉我:是你在逃避,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。我想了想,也是,孤独了这么久,可我的生活仍是一片狼籍,或许换个思维去想,今天会不一样。谁来拯救我?此时回忆起王伟的这句话我颇有感想,突然想给他个答案,正如一首诗所写:

                 

  相信上帝不如相信自己,全能的上帝没有奇迹,仁慈的上帝从不给予,上帝是上帝,自己是自己,如果要我相信上帝,那我相信-上帝就是我,我就是上帝 。

                 

  而谁来拯救我的答案就是自己。其实人的思想也需要一次变革,学会接受和宽容。